全場肅然無聲。

林重的話語迴盪在每位武者耳畔,令所有人陷入思索。

“說的好1

不知過了多久,一聲喝彩打破沉寂,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分外刺耳。

所有人扭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。

隻見四象武館館主洪真鉉昂然而立,身軀挺得筆直,雙目爍爍生輝,滿臉讚歎和欽佩:“林盟主,您說得太好了!簡直是振聾發聵,發人深省,請受在下一拜1

言罷,洪真鉉雙手抱拳,朝林重深深一揖。

林重表情不變,拱手回禮。

洪真鉉又向坐在旁邊的燕淩天使了個眼色。

原本打算置身事外的燕淩天眼皮跳了跳,無奈起身,與洪真鉉肩並肩站著,肅然道:“林盟主,閣下之胸襟氣量,令鄙人心悅誠服,今日方知何謂真英雄,往日多有得罪之處,請您諒解1

林重頷首:“好。”

有洪真鉉和燕淩天領頭,越來越多的武者離眾而出,表明態度,其中甚至包括白猿門掌門滕昌功。

“林盟主,您曾經殺死了我師弟,雖然明知是他不對,但我一直懷恨於心,私底下罵過您很多次。”

鬢髮斑白的滕昌功神情嚴肅而鄭重:“可是,今天聽完您的一席話,讓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無可救藥的蠢貨。”

“您為武術界殫精竭慮,不辭辛勞,我居然還怨您恨您?一大把年紀簡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1

“林盟主,現在我當著武林同道的麵,向您說聲抱歉,希望您能原諒我這個老傢夥的可笑和愚蠢1

說完最後一個字,滕昌功拱手彎腰,行以大禮。

林重見狀,饒是心硬如鐵,也不由有些感慨。

他走到滕昌功麵前,親手將後者扶起:“滕掌門,你無需如此,過往恩怨,就讓它隨風而去吧。”

“謝謝,謝謝您......”

滕昌功眼眶泛紅,連連點頭。

高台上,陳寒洲冷冷看著這一幕。

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
方雲搏、穀忠信、徐真等無極門長老弟子的臉色已經難看至極。

明明是無極門舉辦的慶典,竟然被外人喧賓奪主。

而那個外人,還和無極門很不對付。

這一刻,他們把林重大卸八塊的心都有。

彭祥雲反倒冷靜異常,雙臂環胸,視線徐徐掃過陸浮沉、李重華、季橫秋、何如筠等隱世門派高層。

貴賓區此刻的氣氛相當詭異,一邊是海水,一邊是火焰,形成嚴重割裂,眾人表情也十分精彩。

因為林重前麵那些話,委實大出預料,矛頭直指隱世門派。

無極門、真武門、天龍派、曜日宗一個不落,全部被點名。

李重華、季橫秋心情如何,彭祥雲猜不到,但肯定不好受就是了。

彭祥雲視線一轉,又落到林重身上。

“終究還是太年輕氣盛。”

看著林重輪廓分明的臉龐,彭祥雲心中暗想:“為逞一時口舌之快,把十大隱世門派推到對立麵,以後炎黃武盟若是寸步難行,繼而分崩離析,都是拜你今日所賜。”

“不過,這樣的結果對無極門有利無害,或許我可以在背後推一把。”

念及此處,彭祥雲輕咳一聲,慢條斯理道:“林盟主,你將責任推到隱世門派頭上,未免有失公允吧?莫非武盟就冇一點責任嗎?”

隨著彭祥雲開口,廣場再次恢複安靜。

“武盟當然有責任。”

林重的回答依然直接乾脆:“但武盟的責任和隱世門派的責任不一樣,武盟是失察失職,隱世門派則是把自身淩駕於武術界之上,視規矩如無物。”

彭祥雲嗤笑:“在閣下眼裡,隱世門派就冇有一丁點的功勞?”

“功是功,過是過,兩者不能互相抵消。”

林重彷彿冇聽出對方語氣中的嘲諷:“況且,隱世門派盤踞於武術界頂端,擁有最深厚的底蘊,最龐大的力量,最豐富的資源,本應是規則的維護者,然而事實卻恰恰相反,你們不斷破壞規則。”

說到這裡,林重停頓了下,語氣轉厲:“彭副掌門,你敢拍著胸膛,告訴大家隱世門派做得對嗎?”

刹那間,所有人都望向彭祥雲。

饒是彭祥雲城府深不可測,萬眾矚目之下,也感受到巨大壓力。

麵對林重拋出的誅心之問,彭祥雲避而不答,選擇禍水東引:“李兄,季兄,你們怎麼想?”

李重華和季橫秋忍不住對視一眼。

站在他們的立場上,林重跟無極門自然是鬨得越僵越好。

所以他們才一直不作聲,也不表明立常

可是彭祥雲輕飄飄的一句話,卻讓他們盤算落空,並且瞬間被推到風頭浪尖。

他們心裡把彭祥雲罵了個狗血淋頭,卻不能不答。

“我真武門至始至終,都在努力維護武術界的規矩1

論城府、論謀略、論心性、論智慧,李重華絲毫不遜色於彭祥雲,立馬想到應對之策,大義凜然道:“杜懷真閣下是鄙派太上長老,他一手創立炎黃武盟,故此,六十多年來,真武門一直是武盟最親密的朋友,也是武盟最忠實的擁護者1

見李重華不上鉤,彭祥雲雙目一眯:“可是聽林盟主的語氣,似乎並冇有把真武門當作朋友啊?”

“真武門與武盟的關係,用不著無極門操心。”

李重華淡淡道:“彭兄,雖然你很有手段,但也彆把天下人當傻瓜,我與林盟主豈會受你挑撥?”

彭祥雲哈哈一笑:“李兄想多了,隻是林盟主口口聲聲,彷彿咱們隱世門派一無是處,罪大惡極,所以我才追問幾句,幫你們澄清誤會。”

“比起我們,彭兄還是應該多操心操心自己。”

李重華不動聲色地反將一軍:“隱世門派良莠不齊,總有幾個害群之馬,譬如百鬼門,譬如寶林派,我並不認為林盟主說錯了,而對於林盟主提出的那個問題,彭兄你又準備如何回答呢?”

“有掌門在,哪輪得到我當家做主?”

彭祥雲搖搖頭,既然挑撥失敗,他便懶得繼續糾纏,轉頭對立於高台之上的陳寒洲道:“掌門,請您決斷。”

陳寒洲抬起眼簾,淡金色眸子盯著林重,語氣縹緲而冷漠:“本座不屑與你作口舌之爭,若要讓本座認錯,那就用力量打敗我吧。”

“若不能打敗本座,你口中所謂的規矩,不值一提。”